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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萬歲軍”是用什么裝備打出來的?
 
  “萬歲軍”是抗美援朝戰中的一段傳奇。獲得“萬歲軍”美稱的第38軍是從井岡山走出來的一支部隊,經歷了土地革命戰爭和抗日戰爭的考驗,解放戰爭中又以敢打硬仗著名并創立了卓著功勛,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的主力之一。第四野戰軍有著名的“五龍八虎”,38軍就是“五龍”之一,其中第112師、113師都位列“八虎”榜中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,第38軍又與第39軍、40軍一起,被列為三支國防機動部隊之一。抗美援朝戰爭中,第38軍在第二次戰役的關鍵時刻,所轄第113師,14個小時行軍145里,圓滿完成迂回穿插任務,切斷了美第9軍的退路,為取得第二次戰役的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。彭德懷司令員在對其的嘉獎令中親自加上了“第38軍萬歲”的字樣,為一個軍呼“萬歲”,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誕生以來有文字記載的第一次,也是迄今為止我軍歷史上唯一的一次。
  “萬歲軍”在抗美援朝戰爭初期的武器裝備狀況,長期以來軍戰史上涉及很少。抗美援朝戰爭從1950年10月25日起至1953年7月27日止,共進行了2年零9個月。從1951年2月起,中央軍委擬制了輪番作戰的計劃,決定編組三番作戰部隊,輪番作戰與休整。同時還確定了“邊打、邊穩、邊建”的方針,先后共有27個軍入朝參戰或執行其他任務。第一番部隊都是完全以解放戰爭的裝備入朝的。從1951年4月第五次戰役開始,第二番部隊入朝參作戰,約有30個步兵師至少重機槍以下的裝備蘇式化,志愿軍的武器裝備開始逐步得到改善,火炮的數量不斷增加,槍械的現代化成分不斷增多。1952年9月后,根據中央軍委指示,在國內完成整編的并完全采用蘇式裝備改裝的部隊入朝,志愿軍的武器裝備進入新的階段。但是,抗美援朝戰爭中決定性的戰役主要是在運動戰時期進行的。特別是第一至四次戰役都是關鍵性的戰役,因此審視志愿軍入朝初期的武器裝備,對于深入研究抗美援朝戰爭中志愿軍的戰略戰術,以劣勢裝備戰勝優勢裝備之敵有極大的意義。
  從志愿軍保留下來的武器裝備檔案來看,第38軍在初期入朝的參加第一番作戰的9個軍中,屬于中等水平,因此研究第38軍克敵制勝的原因,有一定典型意義。
  本文主要依據《抗美援朝戰爭后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·綜合卷》中所列的當時后勤供給檔案的分類列出:
 
一、38軍入朝時使用的槍
  第38軍入朝時計有各種槍支11091支(挺):
  其中非自動類步槍3926支,占全部槍械數的35.3%。包括日制三八式6.5mm步槍3481支,占步槍總數的88.7%。另有美制三0式7.62mm步槍233支(三0式指的是口徑為0.30英寸。抗美援朝中志愿軍使用的0.30英寸口徑的步槍有:美制春田M1903式步槍,5發彈倉,1905年裝備美軍;美制恩菲爾德M1917式步槍, 1918年一戰時裝備美遠征軍使用,二戰時曾作為援華武器;美制伽蘭德M1步槍,1936起年裝備美軍。按當時的習慣人們通常稱伽蘭德M1步槍為“大三〇”“大八粒”,M1卡賓槍為“小三〇”),日制九九式7.7mm步槍196支,國產七九7.9mm步槍502支。
  自動類槍械共3203支,占全部槍械數的28.9%。包括美制M1式7.62mm半自動步槍1411支,美制湯姆遜11.43mm沖鋒槍1702支。
  各種手槍2969支,占全部槍械數的26.8%。
  各類輕機槍864挺,占全部槍械數的7.8%。包括國產的二六式7.92mm輕機槍365挺,英制布倫MKⅡ式7.7mm輕機槍247挺(俗稱三0三,指0.303英寸口徑輕機槍),美制三0式7.62mm輕機槍245挺,蘇制德普7.62mm輕機槍7挺。
  重機槍125挺,占全部槍械數的1.1%。其中日制九二式7.7mm重機槍57挺,美制勃朗寧M1917A1式7.62mm重機槍58挺,國產九二改7.92mm重機槍8挺,日制三年式6.5mm重機槍2挺。上述輕重機槍共989挺。
  高射機槍4挺,占全部槍械數的0.1 %。全部為美制12.7mm高射機槍。
  上述所有槍支基本上都屬于20世紀二、三十年代產品。
 
二、38軍入朝時的火炮
  各類火炮602門(個):其中50mm擲彈筒100個;各種口徑迫擊炮341門,其中日制60mm迫擊炮225門,81mm迫擊炮46門,82mm迫擊炮39門;美制106.7mm迫擊炮12門,120mm迫擊炮19門;平射炮38門,其中日制九二式70mm步兵炮34門,57mm無后坐力炮4門;美制M1式60mm火箭筒50門(俗稱巴祖卡),美制105mm六管火箭炮5門;山炮36門,其中日制四一式75mm山炮17門,美制75mm山炮19門;榴彈炮32門,全部為國產三七改七五75mm榴彈炮。(為什么會出現三七改七五呢?是為了炮彈生產方便,但性能會受影響)從以上統計中可以看出50mm擲彈筒、60mm火箭筒、60mm迫擊炮、57mm無后坐力炮四項70mm以下的火炮為379門,已經接近占63.%;70mm毫米以上100mm以下火炮為187門,占32%;100mm以上的大口徑壓制火炮36門,僅占5%。而且主要是近程火力的迫擊炮。
  這些火炮和前述所有槍支一樣,基本上也屬于20世紀二、三十年代產品。另從現代武器分類學角度說,擲彈筒和火箭筒都列在槍械一族內,在當時情況下前者射程不超過600米,后者的射程大都在250米以內。
 
三、38軍入朝時的運力和通訊能力
 
  第38軍入朝時配有汽車153輛,至1950年12月底補充新車45輛,損失車輛141輛,實有車數僅剩57輛,騾馬近900匹。
  第38軍有無線電通訊設備約40余部,有線電器材375部,程式10余種,被復線446公里。
 
四、38軍入朝時的裝備與美軍步兵師的對比
 
  首先,美軍每個師有聯絡飛機22架,可以隨時呼叫B-29、B-26轟炸機和F-80、P-51等戰斗轟炸機的空中支援。在美軍的空中優勢面前,第38軍沒有任何空中支援,防空火力幾乎等于零。白天的作戰和行動受到極大的威脅和限制。美軍除了具有空中優勢外,每個師有高射炮64門,可以高平兩用。
  第二,由于車輛主要運輸來自后方的供給,騾馬拉曳火炮,部隊的機動能力主要靠的兩只腳,人步行的快慢決定部隊的機動速度。美軍每個師的部隊有3800輛汽車,機動能力大大優于志愿軍。用兩只腳和汽車輪賽跑,就是當時的真實寫照。
  第三,從槍械上說,志愿軍使用的武器中非自動槍占很大比例,自動槍多是20年代、30年代的產品,而且品牌復雜,沒有制式化,彈藥供給困難。美軍每個師有12.7mm重機槍166挺,其中步兵攜36挺,坦克載的130挺;7.62mm重機槍器重446挺,其中步兵攜162挺,坦克載284挺;步兵攜7.62mm輕機槍243挺,共機槍855挺。美軍在朝鮮戰爭中使用的主要是7.62mmM1918A2式輕機槍,7.62mmM1941式強生輕機槍;7.62mmM1919A4式重機槍和M1919A6式重機槍;大口徑12.7mmM2HB重機槍。美軍使用的步槍完全為自動槍械。主要為M1式半自動步槍,M1式卡賓槍;M3式沖鋒槍。輕武器已經完成了升級換代,全部制式化、半自動化和自動化,彈藥供給簡單便利。特別是12.7mm重機槍是以166挺比0的優勢。所以,美軍一個師855挺的機槍數雖然與志愿軍一個軍989挺接近,但性能上大大占優,火力上仍然強于志愿軍。
  第四,從火炮等壓制兵器上來說,美軍每個師裝備155mm榴彈炮18門,105mm榴彈炮54門,106.7mm迫擊炮48門,81mm迫擊炮36門,24管114.3mm火箭炮81門,57mm無后坐力炮117門,M20式89mm火箭筒543門。每師的坦克上裝有90mm火炮149門,裝甲車裝有37mm火炮35門,合計約1135門(含高射炮)。不算口徑、射速上和距離上的優勢,數量上就是38軍的近1倍。70毫米以上火炮993門則是38軍187門的5.3倍。100mm以上火炮120門是38軍36門的3倍。         
  這里值得指出的有兩個問題:第一,由于美軍裝備的火箭炮為24管,每次齊射就可以發射1944發炮彈,因此僅從這一項上說,發射的炮彈量已經是志愿軍一個軍全部火炮火力的3倍。第二,美軍每個師共有坦克149輛,裝甲車35輛,而38軍為零。
  據統計,抗美援朝戰爭初期,志愿軍的戰斗傷亡80%來自敵方的火炮。
  第五,從通訊能力上說,美軍設有通信機、通信車和電臺、電話,每個師有無線電設備1600部以上,每個排都裝備有線電話、無線電話各一部。情報與命令傳遞方便。一個步兵師的無線電器材就是志愿軍一個軍的35倍以上。
總之,按一次投彈量計算,美國一個陸軍師的火炮火力就超過38軍全軍的4.7倍以上;機動能力和通訊能力都在數十倍以上。
 
五、致勝的原因
 
  面對美軍的武器裝備上絕對優勢,抗美援朝戰爭作戰的慘烈是國內戰爭所未見。第38軍在第二次戰役的三所里、龍源里、松骨峰戰斗中面對美軍第2師;第四次戰役的漢江南岸保衛戰中,面對美軍第24師、騎兵第1師,在陣地上是一片火海的情況下,仍頑強作戰取得了勝利。
  事實證明:戰爭是力量的競賽,武器是戰爭力量的重要因素。任何武器的效用,都要通過人來實現。有了先進的武器裝備,不等于就有了戰斗力,武器本身并不是戰斗力,裝備的優勢并不等于作戰的勝利。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,對什么敵人打什么仗,采取適合自己裝備特點的作戰方法。這是第38軍,也是整個志愿軍的重要經驗。
  沒有制空權,白天沒有行動自由,就充分利用夜間作戰展開軍事行動;火炮少、遠程火力弱,就盡量集中五倍以上的優勢兵力實施近戰,敢于刺刀見紅;針對美軍機械化程度高,則對道路和后方依賴性大特點,則采取迂回包圍戰術,切斷敵軍后路的方法;通訊設備落后,就將有線通訊、無線通訊和運動通訊、簡單通訊相結合,小喇叭、軍號、口哨、手旗、燈光,都成了保障作戰指揮,組織戰術協同的手段;堅守陣地每支部隊每次都是“人在陣地在”;充分發揮我軍特有的政治優勢,始終保持高昂的戰斗士氣,發揚敢于斗爭、敢于勝利的精神。這些都是第38軍成為 “萬歲軍”的根本原因,也是志愿軍克敵制勝的法寶。
  第38軍獲得“萬歲軍”稱號,它所代表的不單單是一個38軍,而是整個志愿軍戰斗精神的代表。“一人舍命,十人難擋!”是在當時志愿軍入朝參戰的27個軍、特種兵及所有前方后方的部隊中,叫得最響的口號之一。和第38軍相比,很多部隊都取得了驕人的戰績。正因為志愿軍是一支整體的英雄部隊,有著多支“萬歲軍”式的部隊,才獲得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偉大勝利。
 
(作者:馬沈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研究館員  張秀芬 北京工商大學馬列學院副院長 教授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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